&am;nbs;&am;nbs;老国公爷望着半明半灭的灯火，叹了口气。
&am;nbs;&am;nbs;“还不睡？”老太太下了床，披上床边梨木衣架上的外衣，走到圆桌旁，在老国公爷对面坐下。
&am;nbs;&am;nbs;“大孙子今年过年当真会回来？”老国公爷像是问老太太，又像是问自己，那目光仍旧凝在烛火上。
&am;nbs;&am;nbs;老太太何尝不知道国公爷心里的难事？
&am;nbs;&am;nbs;“申机已经在路上了。他毕竟是咱们陆家的嫡长孙，骨子里流着陆家的血。就算是心里有气，这都五年了，也该消气了。”老太太忽也跟着叹了口气，“公主今年指定又不能回来。”
&am;nbs;&am;nbs;老国公爷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消气？连无砚那孩子都没消气，做父母的能消气了？”
&am;nbs;&am;nbs;老太太不吱声了。
&am;nbs;&am;nbs;过了一会儿，老国公爷又问：“大太太今年还在寺里过？”
&am;nbs;&am;nbs;“前天我让人去寺里请她，她还是不肯回来。”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，“申机要是不亲自去请他母亲，大太太是不会回家的。都说做媳妇难，等做了婆婆就要享福。可这公主的婆婆哪有那么好当？”
&am;nbs;&am;nbs;老国公爷却突然说：“我愁的不是这个。”
&am;nbs;&am;nbs;老太太心下疑惑，“那还有什么事儿？”
&am;nbs;&am;nbs;陆家家世显赫，儿孙又个个争气，除了大房因为当年芝芝的事情一直心中有气，还有什么事儿值得老爷子半夜不睡满心愁绪？
&am;nbs;&am;nbs;“陆家早晚是要交给无砚的。他父亲纵使心里有气，却把陆家权益挂在心上。可无砚这孩子行事太偏颇，又没从心底认可陆家，将来把陆家交到他手上……我不放心。”老国公爷摇头长叹。
&am;nbs;&am;nbs;“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，”老太太笑笑，“无砚这孩子年纪还小，再说了，您还能把陆家交给别人不成？”
&am;nbs;&am;nbs;见老国公爷沉默不语，老太太一惊，忙说：“老爷！您该不是动了别的心思吧？这可不成啊！咱陆家……”
&am;nbs;&am;nbs;“没有，别瞎想。”老国公爷打断老太太的话。
&am;nbs;&am;nbs;可老太太心里还跳着，这做了几十年夫妻，哪能不了解他？老太太知道老爷是真动了心思。老太太想了想，笑着说：“无砚就是年纪小，今天晚膳就比往常留得久了些。”
&am;nbs;&am;nbs;这话倒提醒了老国公爷，他诧异地问：“对了，今天无砚抱着的那个小女孩是哪一房的孙女？”
&am;nbs;&am;nbs;“不是孙女，是三房的外孙女。蓉蓉的女儿，老爷还记得蓉蓉吗？”
&am;nbs;&am;nbs;老国公爷摇摇头，“没什么印象了。”
&am;nbs;&am;nbs;“老爷还夸过她点茶的手艺不错呢。”老太太虽然很多年都不管后宅的事儿了，可心里都是有数的。
&am;nbs;&am;nbs;老国公爷恍然大悟。“印象里挺乖的一个孩子，总喜欢穿一条水红的裙子。这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？”
&am;nbs;&am;nbs;“你说的是涟涟！”老太太被他气笑了，甩下一句“睡觉”，自己径自往床上去了。
&am;nbs;&am;nbs;别看老国公爷打下陆家这么大的家业，可却有着脸盲的病症，还不是对所有人脸盲，只是对女人脸盲。除非时常见面，否则无论是三五岁的女孩，还是七八十的老妪，在老国公爷眼里都是差不多的样子。
&am;nbs;&am;nbs;想当初老太太刚嫁过来的时候，还因为老国公爷的脸盲病症产生了大误会，怎么把没新婚娘子气哭，嚷着要离合。好歹最后误会解除。
&am;nbs;&am;nbs;翌日，方瑾枝起了个大早。她让卫妈妈服侍着仔细梳洗，又换上一身崭新的白月短袄、浅藕襦裙。
&am;nbs;&am;nbs;“姑娘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！”卫妈妈瞅着方瑾枝，越看越喜欢。
&am;nbs;&am;nbs;方瑾枝对着铜镜转了个圈儿，见一切妥帖了，才让卫妈妈重新检查箱子里的笔墨纸砚和书册。
&am;nbs;&am;nbs;“都没差错！”卫妈妈再三保证。
&am;nbs;&am;nbs;方瑾枝放下心来，让卫妈妈抱着去往垂鞘院。一到了垂鞘院的门口，方瑾枝就让卫妈妈放她下来，她自己提着小书箱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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